第(1/3)页 武备学堂那栋洋教习楼的二楼,汉纳根上尉的办公室里。 常德胜在那张硬扶手椅上坐了快一炷香工夫了。 汉纳根就坐在桌子后面,背挺得笔直,手里捏着张写满德文的纸,看了又看,眉毛一会儿皱起来,一会儿又松开。 常德胜心里有点奇怪,那张纸上写得是什么?不会是他媳妇从德国老家寄来的家信吧? 他正琢磨着,汉纳根忽然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。 “常。” 汉纳根用德语说,声音有点沉。 “看看这个。” 常德胜赶紧双手接过,嘴里应着:“是,上尉先生。” 然后他低头一看,发现那纸上面是手写的德文,花体字,挺漂亮,可密密麻麻一片,看得人眼晕。 常德胜硬着头皮看。 他上辈子考研那会儿,是修过二外德语。可那是为了应考,考完就扔了。到现在记得的单词都没多少,多数还是和建筑工程相关的。 这会儿他只好眯着眼睛,一个词一个词地抠。 “海军……舰队……日本……购买……装甲舰……” 常德胜已经看懂了! 他抬起头,看向汉纳根,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德语,磕磕巴巴地问:“上尉先生……这,这是我写的……策问?” 汉纳根点点头,脸上露出点笑模样。他用德语说了很长一段话,语速不快,可词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。 常德胜只听懂了几个零碎的词:“好”、“非常”、“有趣”、“分析”。 剩下的,全是他娘的鸟语。 他感觉后背开始冒汗。 这感觉,特像前世被德国甲方开会。那帮德国佬说起专业术语来,跟打机关枪似的,他就在旁边陪着笑,心里骂娘,脸上还得装“我懂,我都懂”。 可现在他装不了。 汉纳根明显在夸他,在说很重要的事儿。可他听不懂。 听不懂,咋接话?接不上话,咋求人家帮忙推荐曹锟和王占元? 常德胜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 不行,不能这么僵着。 他深吸一口气,脑子飞快地转。 德语是彻底不行了。汉语?汉纳根那汉语水平,比他的德语还次。简单对话凑合,说深了准抓瞎。 那…… 常德胜忽然抬起头,看着汉纳根,用英语开口了。 “上尉先生。” 他英语说得比德语顺溜多了,好歹是211硕士,六级是过了的,图纸上的英文说明也啃过不少。 “我们能用英语交谈吗?我的德语……实在有限。” 汉纳根愣住了。 他盯着常德胜,蓝眼睛里全是惊讶。那表情,就跟看见家里的猫忽然说人话似的。 足足愣了有三秒钟。 然后,汉纳根笑了。他也换上了英语,带着点德国口音,但很流利。 “当然可以,常先生。你的英语……很不错。” 他顿了顿,饶有兴致地问:“你跟谁学的?” 常德胜心里松了口气。 然后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名字:初中英语老师张红梅,高中英语老师王志国,大学外教老约翰…… 可他不能说。 他垂下眼,装出点儿怀念的表情:“我是跟……紫竹林英租界,圣公会教堂的史密斯牧师学的。他在教堂旁开了个学校,教会学校。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。” 汉纳根点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他重新拿起那张德文纸,用英语说: “这是你的策论,我请荫昌先生翻译的。你的分析报告写得很有见地,常先生。如果李总督可以采纳其中的任何一策——无论是先发制人,还是购买新舰——日本国都得重新考虑他们的对华政策。” 常德胜心里苦笑。 采纳?老李倒是动心了。可他要真采纳了,我的甲午战争就没了。想到这里,常德胜都要哭了:我的甲午战争啊,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啊! 但他嘴上还得应付汉纳根:“上尉先生过奖了。我人微言轻,写的这些东西,中堂大人未必会当真。” 这是大实话,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期盼——老李你可千万别当真啊!我人很微小的,说话很轻的...... 汉纳根却摇了摇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