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看到“中策”部分,看到“练新式陆军”,李鸿章手指在桌上敲了敲——这事儿他早想过,但没敢提。朝廷那帮清流,一听“练新军”就跟要了他们命似的,说这是“靡费国帑,养虎为患”。 看到“炮台是死物,没法挪动”时,李鸿章眉头皱紧了。 周馥上前一步,手指点在那行字上:“中堂,您看这儿……” 李鸿章顺着他手指看去。 “小日本那边,人命便宜军舰贵,他们是不可能拿军舰来兑咱的炮台的。必然是先派小船在附近找滩涂登陆,再派陆军绕到炮台后路,前后夹击。” 李鸿章盯着这行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 然后他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 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。 周馥抬头看去,看见李鸿章脸上的表情——先是愣怔,然后是一脸的恍然大悟。 “对啊……”李鸿章喃喃道,“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,我怎么没想到?铁甲舰才精贵……人命又不值钱……” 李大中堂心道:别说苦哈哈的小日本了,就是大清这边,人命也没铁甲舰值钱啊! 丁汝昌要是拿定远、镇远去撞小日本的岸防炮台,回来就得革职查办! 他又想起去年去威海卫巡视时,看到那些新建的炮台——一座座克虏伯大炮昂着炮口,对着海面,威风凛凛。但凡有铁甲舰敢靠近,挨上一炮都得回去大修! 但炮台后头呢? 一片空地,连道矮墙都没有。 当时他也没在意,但现在看这策论…… 李鸿章顿觉侥幸啊! “更要紧的是,”周馥在旁边低声说,“这方案,只是调整一下布局。正面少建几座炮,后路挖壕沟、修矮墙,摆上一两营的兵——不用多花钱,甚至还能省下点。” 李鸿章点点头,心道:不多花钱,又不用冒风险,这才是真正的上策啊! 他又往下看,看到“下策”部分,看到“拖字诀”。 “用一条船,拖住日本五年。” 李鸿章看到这里,都给干沉默了。 这条下策,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。花二三百万买条船,保五年平安,还有比这更上策的上策吗?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西洋座钟的滴答声。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,李鸿章才放下那份策论,摘下老花镜。 他靠在太师椅里,闭上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似乎还在品着什么? 敲了七八下,他才睁开眼。 “好。”李鸿章开了金口,声音很平静,“好一个‘拖’字诀。” 他看向周馥:“此人,现在何处?” ...... “此人”,这会儿正笼着袖子,和曹锟一块儿在天津卫大街上晃悠呢。 常德胜考完了试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,就想出来透透气。曹锟说“我请客”,他就跟着来了。 两人从学堂出来,沿着海河往东走。这一带是天津卫最热闹的地方,商铺林立,人声鼎沸。 但常德胜越走,心里越不是滋味。 街边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,也是淮军,身上的号衣补丁摞补丁,眼神空空的,盯着地上看。有个半大孩子趴在污水沟边,伸手捞里头漂着的烂菜叶子。一队独轮车“吱呀呀”驶过,推车的汉子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,脖颈上那是青筋暴起,车上堆的货山比他的人都高出不少。 转过头,又能看见绸缎庄门口挂着“不惜工本”的幌子,里头传来算盘珠子哗啦啦的脆响。绸缎庄旁,一个剃头挑子前还坐着个穿拷绸长衫的胖子,眯着眼睛,昏昏欲睡,剃头匠的刀子则在他的秃脑门上刮来刮去。 更扎眼的,则是那些洋老爷。 常德胜和曹锟哥俩,现在就站在天津英租界的对面——海河对岸,就是紫竹林英租界。 就见一个英国海军军官领着两个扛枪的英国水兵,穿着白色制服,在街头昂首阔步,似乎在巡逻。 常德胜看着,心里骂了句:这他娘是谁的地盘? “振邦,”曹锟捅捅他,压低声音,“你看那边。” 常德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 海河北岸华街中,一处街角边的照相馆门口,站着个穿和服、蹬木屐的小矮个。三十来岁,脸有点黑,留着仁丹胡。他没进去照相,就背着手,仰头看屋檐下挂的招牌,看得特别仔细。 看了一会儿,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用铅笔画着什么。 常德胜脑海当中忽然冒出俩字儿——间谍! 这小矮子一准是日本间谍!这是在画......他转过头,四下一打量,发现不远处就是一座淮军兵营,门口立着两个无精打采的哨兵,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,看穿着是淮军官兵,只是实在没什么军人气质...... “嘛呢?”曹锟问他。 “没嘛。”常德胜一边说,一边又去打量那个小日本。 心里面已经拿定了主意,只要有机会,老子也得拉起个特务组织...... 他正想着,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居然是“北洋直系老二”冯国璋。 冯国璋有点气喘吁吁的,圆脸上全是汗,不知道是不是从北洋武备学堂一路小跑来的? “振邦!振邦!”冯国璋抹了把汗,“可把你找着了......快,快回去,荫大人找你!” 常德胜愣了一下。 甲方爸爸……或者是终极甲方要见我了吧? 他并没表现得太惊喜,只是点点头:“行,走吧。” 转身往回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 冯国璋跟在后头,看着他背影,心里嘀咕:这哥们儿倒是沉得住气,都不问句为什么? 这时,曹锟凑了过来:“华甫,知道荫大人为嘛要找振邦?” 冯国璋回头看了眼曹锟,笑着道:“这回振邦考了第一,要去德意志国了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