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人,似乎,可能,好像......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! 他盯着那一行字,看了足足有十息。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。 因为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“刺啦”一声响。 屋里所有人都看他。 荫昌没管他们。他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脸上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惊讶,而是那种……被人突然被天才点化的顿悟。 “对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铁甲舰比人命贵……小日本那么穷,怎么舍得拿军舰硬闯炮台?” 荫昌又低头看策论。 “所以这钱,该花在‘后路防御’上。每座炮台后头,修几道壕沟、多修点堡垒,配一个营的步兵……”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 一座克虏伯210毫米海岸炮,连炮带堡,外加上方方面面的回扣,起码十二万两。旅顺、威海、大沽三口,计划要建四十座——按计划要砸四百八十万两。 但如果按这策论说的,炮台少建十座,省下一百二十万两。用这笔钱,在剩下的三十座炮台后头修防御工事,配步兵…… 足够了。 不光够了,还能剩下点儿给大家伙再分一分...... 荫昌忽然扭过头,看向坐在阅房另一头,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爷。 津海关道,周馥。 李鸿章的头号心腹幕僚,武备学堂实际上的操盘手。今儿过来,是代表李中堂巡视阅卷的。 “周大人,”荫昌道,“这里有一篇策论……颇有见地。” 周馥正端着杯茶慢慢喝,闻言抬眼:“哦?荫大人觉得有见地?” “是。”荫昌拿着那份策论走过去,双手递上,“下官觉得……可以请李中堂一观。” 周馥没有去接,只是瞥了眼卷子上那笔狗爬字,眉头微皱。 荫昌赶紧补了一句:“字是丑了些,但内容……句句都在点子上。尤其是关于炮台防务和日本国力的分析,下官以为,切中要害。” 周馥这才接过,低头看了起来。 他看得很慢。 看到“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笑了笑,摇摇头。 看到“练新军需银数百万两”时,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 看到“炮台是死物”那一段时,他坐直了。 看到“铁甲舰比人命贵”时,他放下了茶杯。 看到最后那个“拖字诀”——“用一条船,拖住日本五年”——时,周馥沉默了。 这一沉默,就是足足半盏茶功夫。 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荫昌:“这常德胜,多大了?” “二十出头。”荫昌说。 “什么来历?” “天津卫典吏常福海之子。”荫昌顿了顿,“家里……不算富裕。” 周馥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而是把那份策论仔细折好,揣进袖子里,站了起来。 “荫大人,”他说,“这份策论,我带回衙门。李中堂那边,我会呈报的。” “是。”荫昌躬身。 周馥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荫昌一眼:“荫大人觉得,此子如何?” 荫昌想了想,说:“其才可用,其心……需观。” “嗯。”周馥点点头,走了。 ...... 半个时辰后,天津,直隶总督衙门。 后书房里,李鸿章正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 他今年六十六了,头发白了一大半,但腰板还挺得直。身上穿着常服——蓝色的宁绸长衫,外头套了件黑色缎面的马褂,没戴帽子,光着个半秃加留了小辫子的脑袋瓜子。 桌上摊着几份公文,都是关于威海卫炮台追加预算的——管工程的官员报上来,说原计划建的十座炮台,因为石料涨价、人工不足,得多要八万两。 八万两。 李鸿章睁开眼,看着那份公文,心里一阵烦躁。 这八万两,要从哪儿出啊? 他正烦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“中堂,”周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学生求见。” “进来。”李鸿章说。 门开了,周馥进来,躬身行礼。 “坐。”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阅卷完了?头名是谁?” “回中堂,头名是……”周馥顿了顿,“直隶天津常德胜。” 李鸿章一挑眉:“常德胜?没听过。那段芝泉呢?” “段芝泉是第二。”周馥说,“常德胜的算学、绘图都拿了满分。德国教习汉纳根先生对他的绘图水平赞不绝口,说是……堪称完美。” “哦?”李鸿章坐直了些,“武备学堂出了个能让汉纳根赞不绝口的人才了?” 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:“那他的策论呢?写的什么?” 周馥从袖子里取出那份他亲手抄录的策论,双手递上。 “中堂,那常德胜的字儿太丑,学生怕污了您的眼睛,就抄了一份。”周馥说,“一字不差。” 李鸿章接过,戴上老花镜,低头看了起来。 开篇就是大白话,李鸿章看得直皱眉。看到“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摇了摇头,嘴里嘀咕一句:“狂妄。” 但他还是接着往下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