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企图-《命定之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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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唔。"
疲惫感如打架后一般沉重地压在眼角,像两块浸了水的石头坠在眼皮上,我不自觉地哼出声,用指节用力按了按酸胀的眼眶,骨碌碌地揉了一圈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埃尔格里德午后的光,白花花的,刺得人想流泪。
不过,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满足感还是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,像一杯温水灌进胃里。我甩了甩头,迈步走向了下一个病房。
一边转动门把手,一边后悔没叫上女巫们一起来,至少能帮我挡一挡这沉甸甸的气氛。
但一走进去才发现,女巫们和埃丝莉已经在这个病房里等着我了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魔女们的冷香。
"姐姐。"
不同于其他孩子挤在两人间里,戴娜姐姐一个人使用着这个病房。
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打进来,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她坐在床上看着我,微微一笑。
那种笑容和以前一样,温柔得像小时候从厨房端出热汤时的样子。
但本应是家中姐姐迎接我的感觉,她额头上突起的角和背后收拢的翅膀带来的不是违和感,而是一种刺痛的苦涩。
那对角是暗青色的,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,从发际线两侧破皮而出,我能想象那有多疼。
背后的翅膀折叠在肩胛骨的位置,翼膜薄得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,偶尔轻轻动一下,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明明应该是最痛苦的人,身体里流淌着不属于人类的龙血,意识随时可能被兽性吞噬,她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轻拍着身旁的椅子让我坐下:"丹尼尔,你来了?"
那张椅子是塑料面的,被她拍得发出"啪、啪"的轻响。
"你身体还好吗?"
今天不知第几次说出的问话,每次开口都像在砂纸上磨一遍嗓子。
戴娜姐姐依旧带着微笑回答道,声音轻得像羽毛:"嗯,现在已经足够习惯了。"
我没有特意问她习惯了什么,是习惯了角蹭到枕头时的硌人感?
还是习惯了翅膀在狭窄病号服里闷出汗的黏腻?
姐姐也没说。
我偷偷看了旁边的大魔女一眼,开口问道:"治疗呢?"
那是女巫们所生的十七号制造出的结果。
龙化移植。
理所当然地,我以为以大魔女的实力应该可以治疗,她活了几百年,掌握着魔界之森最深奥的魔法。
"看起来有点困难。"
回来的回答重重地压住了我的胸口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池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
"为什么?你们不是应该能做到吗?你们研究了这么长时间的魔法,你们总不能说,连你们所说的材料都做不到吧?"我激动地质问着,声音在病房里撞出回音。
姐姐握住我的手让我冷静下来,她的掌心比以前粗糙了,大概是龙化的副作用。
埃丝莉也走到身边,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她的手指很凉,像一块玉贴在皮肤上。
大魔女冷静地开始解释,她的声音像枯叶摩擦,平静得让人发疯:"移植方面虽然需要研究,但我们大致也能模仿得差不多。但要把那东西提取出来,是另一个问题。"
这涉及魔法、人类身体以及魔兽能力的高阶结合,她说了什么魔力回路、什么细胞层面的排斥反应。
老实说很难理解。我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毛线,怎么理都理不清。
阿德里娜在一旁尽量通俗地为我解释。她蹲下来,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:"就像你想像水里混了颜料。颜料挤进去我们还能做到,但要把它再分离出来,就不可能了。"
"……"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疼得发麻。
也就是说,姐姐只能一辈子保持这种状态了吗?头顶长着龙角,背后长着翅膀,随时可能失去理智。
这就是她的余生?
大魔女问道:"那我至少先给你们大量制作一些可以隐藏龙之特征的魔法药剂。听说你们毕业也快了吧?"
姐姐点了点头。
因为姐姐是埃俄斯学院五年级的学生,实际上剩下的上学时间连半年都不到。
毕业典礼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远处敲响了。
"是的,其实只剩下准备毕业了,连课都不用去上。"
"是吗?那就更好了。"
"有什么好?"
从刚才起,大魔女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异常烦躁,那种冷静的、居高临下的语气像砂纸在磨我的神经。
我尖锐地质问,但埃丝莉插话劝我别担心。她的手从肩膀滑到我的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:"我去寻找治愈的方法。所以,丹尼尔,你稍微冷静一点。"
"埃丝莉去?"
"威格德拉萨尔那边也有变成龙的人的孩子。而且,龙之境界那边已经抓到了异端审判官的俘虏。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。"
"我也要去。"
我立刻说要一起出发。
我不能只坐在这里等消息,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扛着这对角和翅膀度过每一天。
但埃丝莉摇了摇头,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:"那当然不行。"
"……"
"丹尼尔你现在还是学生。作为学生,就该在学院好好学习。我会去寻找解决这个事态的办法的。不只是我,上次你见过的杰奎亚先生和哈辛先生也决定同行。"
那两个人倒是多少值得信赖。
杰奎亚的剑术,哈辛的情报网。
虽然论起人品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,但他们的高位身份给了我信心。
至少他们不会半途而废。
阿德里娜也微笑着安慰我别担心,她的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月光,但确实在努力让我安心:"我也会同行。毕竟我们女巫们也无法逃避责任。"
尽管我也想一起同行。
我的拳头还在发抖,但握着我手的戴娜姐姐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她的手指收紧了,像一只爪子扣住我的骨头:"一起上学院的日子也没剩几天了。陪在姐姐身边。"
我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长,像是从肺的最底部挤出来的,对埃丝莉说道:"我这边漏掉了一只长着老虎耳朵的兽人。追那家伙或许能查出点什么。"
最终,我只能无奈地退后一步,像一只被拴住脖子的狗,明明闻到了猎物的气味,却只能站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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