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振邦、芝泉!好消息!战争学院的院长,勃劳希奇中将,批准你们两人,和那四位日本陆军大学的毕业生,一同参加下个月战争学院的入学考试了!” 大厅里静了一瞬。 常德胜心里“哦”了一声,他脑子里闪过了东条英教那张长方脸儿和那撮小胡子。 这是要跟鬼子东条同场竞技了? 东条很强,但他有四门课是稳赢的——数学、物理、英语和专业。 战术想定是变数,但变的是名次,不是生死。 就算战术想定拿不了高分,四门硬课拉开的分数能让他和东条掰一下手腕了。 北洋首席战胜日本陆大首席......要的就是这效果! 段祺瑞也下来了,站在常德胜旁边,嘴唇抿了抿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商德全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,都有点儿担心——不是担心常德胜这个天才,而是担心段祺瑞......都是北洋的同窗,谁也不想看他太丢人。 瑞乃尔显得挺高兴,拍着常德胜肩膀:“振邦,机会难得!好好准备,给你们大清,也给咱武备学堂争光!” 常德胜咧嘴笑了笑:“您放心,瑞教官,肯定不给您丢人。” 心里补了一句:主要是不能给我自己丢人。 ....... 当天傍晚,郭世贵又在外面嚷嚷开了: “振邦,芝泉,子纯、文池、禹臣——公使洪大人有请,在主楼二楼的签押房。让您几位这就过去。” 常德胜只好再次放下手里的《战术问题集》,跟着众人一起出了宿舍楼,小庭院,往主楼走去。 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主楼是座三层石砌建筑,巴洛克风格,但门口愣是摆了两只石狮子,檐下挂着红灯笼,有点儿不伦不类。洪钧这个钦差公使老爷日常办公和会客,主要在二楼。 签押房在二楼西侧,陈设简单。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,后头是太师椅,案上摆着文房四宝、几摞公文,还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。洪钧就坐在公案后头,穿着常服,没戴顶戴,正低头看一份文书。 听见脚步声,他才抬起头。 五十来岁年纪,有些清瘦,脸颊没什么肉,颧骨微凸,留着三缕长髯,已经花白。 常德胜几人进去,按规矩行礼。洪钧“嗯”了一声,指了指下首的椅子:“都坐吧。” 声音不高,带着点姑苏一带的口音,慢条斯理的。 几人谢了坐,规规矩矩坐下,腰板都挺得笔直。常德胜也不例外,没办法,人家也是个甲方! 洪钧端起手边的盖碗茶,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,啜了一小口,才放下。目光在常德胜和段祺瑞脸上扫了扫,最后落在常德胜身上。 “振邦,芝泉。”洪老爷子开口了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听瑞乃尔说,普鲁士战争学院,准了你们二人,与那日本国的四位俊才,一同应考?” “是,大人。”常德胜和段祺瑞同时应道。 “嗯。”洪钧又嗯了一声,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了敲,“锐意进取,是好的。我煌煌中华,出洋学子,正当有此志气。” 这是场面话。常德胜心里门清,等着“但是”。 果然,洪钧话锋一转,语气就多了几分重量:“然则,本官也听闻,那四位东瀛考生,乃日本国陆军大学本届之佼佼。彼辈自陆军幼年学校起,便浸淫德式兵法,至今怕已有十载寒窗。此番有备而来,志在必得啊!” 他顿了顿,目光在常、段二人脸上停留片刻,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? “尔等二人,在天津武备学堂,自然也是英才。然,毕竟时日尚短,仓促应考,若……若成绩有所悬殊,”他斟酌着用词,慢慢道,“恐非但于个人前程有碍,更易使友邦……乃至那东瀛,轻视我大清武备人才之水准。此中得失,不可不察。”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。 常德胜心里冷笑。来了,标准的甲方话术。先夸你两句,然后摆困难,说风险,最后暗示“这项目难度大,要不你们换个简单的?” 他脸上挤出一点儿“凝重”和“感激”,然后拱了拱手:“大人关爱,学生感激不尽。大人所虑,学生也明白。与倭人同场竞技,确是有压力。” 洪钧微微颔首:“明白就好。少年人,戒之在躁,贵在持重。依本官之见……” 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柏林陆军军官学校,亦是德国一等一的军事学府。商、吴、孔三位老弟,不日便将赴考。以你二人之才,若与他们同往,金榜题名,乃是十拿九稳。届时学成归国,李中堂面前,本官亦可为你们美言。稳扎稳打,岂不胜过行此险着,徒增变数?” 意思很清楚,就是不想让他们去考战争学院,觉得风险太高,怕考砸了丢他的人,影响他的“出使业绩”。 段祺瑞呼吸微微一滞,抬头飞快地看了洪钧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拒绝上官的“好意”,那是需要勇气的,而他段芝泉,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考的,根本没什么把握。 常德胜心里那本小账,已经算完了。 第(2/3)页